今年夏天，L一拖三，大老遠從墨西哥帶著孩子回台灣過長長的暑假。
這個畫面我很熟悉，因為我也是這樣。
不過我只有1個小孩，而且墨西哥比越南遠多了（和台灣有14個小時的時差！），L的挑戰可想而知。
▉預料之外的海外生活
其實L一開始沒想過會發展所謂國際職涯。
出國的契機發生在婚後不久，L的老公就拿到了外派墨西哥的機會。
那時候，大寶才剛出生。
由於在墨西哥人生地不熟，為了給孩子初期穩定的成長環境，夫妻達成共識——先生在墨西哥先適應環境，摸底當地情況，L則獨自帶著孩子在台灣生活。
就這樣，L成為了異地3年的候鳥家庭。
我問L「那時候你會不會擔心感情生變？」，L很誠實地回答「當然會啊，因爲那時候一同外派的還有一些年輕女翻譯。」
言下之意，爲了孩子，即使有擔心，也只能這樣往前走。
▉當家庭責任成為理所當然，婚姻也觸礁了
隨著時間過去，L的心情越來越不平衡。
夫妻一年相聚時間只有一個月，先生專注在海外生活的挑戰，L則在台灣，一邊從事科技業業務的高壓工作，一邊帶著還不滿3歲的孩子，還要同步照顧著婆婆的起居。
在遠方的先生，卻仿佛過著僞單身的生活。
父親的責任、兒子的角色、伴侶的存在感，都被L一個人承擔了。
儘管家用每個月準時到帳，但好像也就僅止於此。吵了好多次，先生還是不明白自己已經完成了該做的，L到底為什麼不開心，以致於L甚至一度到了想要分開的地步。
於是L對自己說「好吧，我帶著孩子去墨西哥生活一段時間，如果一家人在一起還是走不下去，也許婚姻也就到了終點吧？」
萬幸，一切在團聚之後慢慢好起來。
先生開始看見了L的付出，開始參與進家庭中。
▉二寶意外離開，是陰影，也是契機
過了幾年，L懷了二寶。
為了待產，L帶著大寶提前回到台灣做準備，等待先生在約定剖腹的日期前相聚，沒想到，先生卻因為臨時的重要工作回不來，因此拜託L延遲剖腹日期一週。
這一等，就等出問題來。
在預定要剖腹的那一天，二寶的心跳沒了，緊急剖腹後發現孩子臍帶繞頸兩圈缺氧，就這樣安靜地離開了L。
後來，先生因爲工作需要先返回墨西哥，留下L獨自面對這份生命沉重的失落。
這成爲L心中的一根刺。
在聽L說這一段的當下，我真的難以想象那時候的她經歷了多大的傷痛，又要多勇敢，才能一邊照顧大寶，一邊把碎掉的自己再次拼起來。
二寶的離開，是傷痛，但也促成夫妻之間重新對話的契機，一起審視整個家庭的價值觀排序。
也是在此刻，先生終於意識到，他固然可以在事業上有所追求，也可以説服自己是爲了家人所以努力工作，但這麽繼續下去，最後除了工作，也可能什麽都沒有。
當L和先生坐下來，重新對齊彼此的期待，婚姻才再次長出新的可能。
比起從前，後來的L和先生更能看見彼此的難處，也因此更能夠在起伏的海外生活中包容和支持彼此。
▉難以顧及原生家庭，是所有海外家庭共同的難題
之後幾年，L又陸續迎接了2個孩子的到來。
在老三才幾個月大時，L的父親離世，匆忙安頓好墨西哥家中的一切，L就全速飛到台灣送父親走最後一程。
死亡證明、告別式、財產清查和相關行政手續，L只有短短10天的時間處理這一切，根本還來不及消化悲傷的情緒。
L乾脆地委托代書辦理相關手續，然後果斷了抛棄繼承，哪怕父親離世後，其實是有些財產可以分割的。
後來先生問起L，就這樣放棄這些財產，不會可惜嗎？
L很坦然、但也帶著些許愧疚說：「爸爸在世時，都是哥哥姐姐在照顧，爸爸現在走了，自然這些東西我也不該拿。」
對於在海外發展的人們來説，如果父母財務和健康都能自理，那確實是向外發展很大的一份底氣，但即便是這樣，父母也是會有老去的一天。
無論是我自己還是我的客戶，都必然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，碰到和L一樣的困境，然我們只能且走且看。
▉成爲了海外全職媽媽，但再也回不去的職涯
我問L，是不是有打算再回到職場的打算。
L回答「我是很想，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，或者要從哪裡開始...網路電商這一類在家就能做的工作好像詐騙，我一點也不喜歡。」
在L所這段話時，我不由自主頻頻點頭，因爲她所描述的困境，正是我3年前的寫照。
海外媽媽要延續職涯的障礙包括：
- 簽證限制：依親簽證，所以無法在當地工作，大多只能選擇freelance等一類不受限的自由工作
- 家庭責任：由於伴侶是主要經濟來源，通常工作也很忙，有的甚至常駐在工廠，不和妻女一起生活，照顧孩子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媽媽身上
- 語言障礙：L在墨西哥說西班牙語，我在越南說越南語，只要不是英文，其他語言都是需要在學習的，而語言學習本身就是一個需要投注大量時間精力的事情，在繁忙的育兒工作中，只要在英文還堪用的情況下，學習第二外語的動力就會降低很多，這對融入當地添加了阻力。
- 國際旅行：爲了給小孩親近台灣家人的機會和創造中文學習環境，每年固定時間返臺時間，意味著一年之中的時間會變得割裂不連續，因此也無法安定在一個地方onsite工作。對於國際家庭來説就更複雜了，要飛的地方又多了一個。
回想2023年，我也曾經想，丟掉了商業地產的行業知識、沒有了中文的語言優勢，爲了要維持一年5次飛行的生活模式，常駐越南的我還有什麽選擇？
▉反直覺，但作爲海外家庭的一員，你需要前所未有的獨立
L在先生外派墨西哥的13年期間，曾3度帶著孩子，在台灣獨自生活2-3年的時間。
這點出一個違反直覺的現實——在婚姻中，女人要前所未有的獨立。畢竟結婚不就是爲了找人爲自己遮風避雨嗎？
但是在亞洲國家，受到儒家文化家長式的權威影響，婚前女孩們尋求伴侶的其中一個標準，就是這個男人能像爸爸一樣寵我疼我。
但婚姻真的和戀愛不同，不再只是兩個人的生活、工作，還有育兒、雙方的家庭等一系列因爲締結婚姻而延伸出來的責任和義務。
曾經可以為你撐起一片天的男人，在上有老下有小，同時面對經濟壓力和工作難題時，也開始難以招架，於是你只能自立自强。
來到海外以後，更因爲生活和語言環境不同，我們可以求助的資源更少，每個人更自顧不暇。
想和台灣的親友傾訴，首先就得跨越時區的限制，遇到困境，除了枕邊人再也沒人可以訴説，但偏偏唯一在身邊的伴侶也分身乏術。
從生活環境適應、育兒和教養問題，到如何銜接或轉換已經斷裂的職涯脈絡，我們擁有的始終只有自己
|
這次和 L 的對談，是我近期和海外媽媽的第 3 個 coffee chat（前兩個分別在澳洲和越南胡志明）。我發現，即使地理環境天差地別，但只要擁有「海外依親媽媽」這個身份，面臨的職涯斷裂、婚姻失衡與育兒拉扯，困境和心情都是極其相似的。
這讓我深刻意識到，這個群體前所未有的龐大，但我們卻各自活在無人的孤島中，看不見彼此，只能孤軍奮戰。
我不想再讓大家各自主拼湊碎掉的自己了。我想成為那個串起孤島的推手，把散落世界各地的我們連線起來，讓海外媽媽不再孤單，而是成為彼此最堅實的靠山。
如果你也正走在相似的路上，歡迎點擊下方連結，花 3 分鐘留下你的故事。讓我們跨越時區、步履不停地保持連線。
👉 【點此加入】摘下海外生活的濾鏡｜海外媽媽互助連線表單(填寫表單後，您將自動加入《步履不停》電子報，第一手 Coffee Chat 小聚與社群活動資訊將優先在信箱與你分享。)
PS
關於我在越南的心路歷程，近期我和我的朋友Jim在他的節目《在那之間》錄製了一集podcast《真實是長出來的：放棄高薪、移居越南、成爲媽媽。我花了三年找回自己》有聊到。
如果你感興趣，歡迎點擊收聽，我也期待聽到你們的回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