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六，慵懶一如往常，我不想做飯，所以在手機上點了外賣，坐等食物送到家。
APP顯示外賣員就在附近，我抓了手機準備下樓。
因為老公還在午睡，於是我問愷愷要不要和我一起下，他拒絕了，因為他正在聚精會神找他的小白鯨玩具，我沒有勉強，就逕自關門下樓了。
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，拿外賣不過就是5分鐘的事，愷愷在家哪都不去，我以爲應該很安全。
但我錯了，而且錯得離譜。
▉ 有些危險只需要一瞬間
出電梯後，外賣員拎著食物向我走來，正當我就要把東西接過手時，頭上傳來愷愷的聲音。
「媽媽～～～～」
外賣員抬起頭髮出了一聲驚呼，我不明所以，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。
愷愷竟然站爬到厨房流理台上，把窗戶打開，整個人站在邊緣，半個身子探出來。
他的表情很興奮，眉眼間是「看～媽媽下樓我也想辦法能看到你，我很厲害吧！」的得意。
但看到愷愷的瞬間，我的腦子只有一片空白，因為我知道他一旦失去平衡，就會整個人從4樓墜落。
那是我想也不敢想的可怕場景。
我從沒有想過那些孩子墜樓的新聞，有一天可能會發生在我身上。
當下，我用洪荒之力發出了自己都不能理解的聲音。
「下來！進去！」
愷愷臉上頓時滿是錯愕，他不理解媽媽為什麼那麼大聲和激動。
看他沒有動作，我再次發出獅子吼。
「你現在就下來！馬上！」
愷愷終於回過神，關上窗戶，離開流理臺，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窗邊。
我還來不及和外賣員道謝，就拿著食物，用我最大的努力保持鎮定，快步回到樓裡，搭電梯上樓。
▉ 怒吼的背後，其實是恐懼
一進家門，我把食物一放，客廳裡不見愷愷的蹤影讓我焦心，所以我開始地毯式搜索。
洗衣房，沒有。愷愷房間，沒有。書房，還是沒有。
直到我停留在客房門口，才發現躲在床邊的愷愷。
他的眼神像小鹿般濕潤，眼神有膽怯、也有害怕。
我知道我嚇到他了，但此時我仍然很激動，因為我仍然被可能會失去他的恐懼綁架。
我站在距他一個手臂的地方，確定他看著我的眼睛，然後開始解釋我剛才的行為。
「你剛才那樣很危險，一不小心就會掉下來，所以媽媽才會吼你！」
「新聞裡好多小孩都是這樣不小心掉下來就死掉了，如果那是你怎麼辦？」
愷愷全程一語不發，只是沈默地看著我。
在陳述的期間，我也慢慢冷靜下來了。
我明確感受到，藏在剛才的怒吼之下，我不是生氣，而是擔心和害怕。
擔心他會受傷，害怕我會失去他。
原來失去的風險離我這麼近，就在這麼一個平凡的日子里，它就這樣出其不意逼到我的眼前。
▉ 說對不起，是修復關係的開始
想到這裡，我的肩膀一垮，那些講道理的話再也說不出口。
我蹲下來，更靠近愷愷，一手扶著他的背，一手看著他閃爍的眼眸。
「對不起，媽媽剛才很大聲，媽媽不是生氣，是擔心，是害怕，害怕你掉下來，我就失去你了。」
他的表情從木然到委屈，嘴角也開始顫抖，然後下一刻，他就撲倒在我懷裡，撕心裂肺地哭起來。
愷愷的委屈、不解、害怕，隨著哭聲和眼淚一併傾瀉出來，我的也是。
我緊緊抱著他，感覺自己從死神手裡贏回了愷愷，是僥倖、慶幸，還有釋然。
晚上睡前和本先生復盤整件事時，我仍然心有餘悸。
但同時，我也有深深的自責。
今天這個非常戲劇性的事件，某種程度上撕裂了他對我的印象：「媽媽從來沒有這麽兇過，今天我只是好玩，但她爲什麽那麽嚴厲？」
因爲對愷愷來説，他以為那是一場遊戲，但我看到的卻是一場可能的告別。
但本先生安慰我「你不需要自責，因爲這是爲了他的安全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這個經驗會給他留下深刻印象，他會記得教訓，這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我不確定這整個過程會在愷愷心中留下什麼印象。
也許他會記得我很兇地吼了他，但我也希望他會記得那之後我真誠道歉並說明了我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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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完美的媽媽，沒有人可以是。
作爲母子，我和愷愷還有很多事情要學習，我們都會在過程中磕磕絆絆，但沒關係。
因為最重要的是，我們沒有假裝沒事，而是一起去經歷這些情緒，然後盡力修復。
良好的關係從來不是源於沒有傷痕、沒有爭執，是在傷痕之後還願意擁抱、願意説愛。
